他一直以為自己跟女人無緣，直到那位櫃姐主動跟自己搭訕時。
「你好像常常來買保養品，是替女友買的嗎？」
「哈哈，哪有可能？我是幫我姐買的啦。」
話匣子就這麼簡單地打開了，對方是一位主動而熱情的女性，也善於引導對話。而他從未被女性這樣搭話過，連自己講了什麼都不太有印象，等他回過神時，他已經答應在她換班後一起用餐的邀約。
就算是為了業績，也不至於做到要陪吃飯，所以……她是不是對自己有好感？他興奮地想。終於能脫離單身的生活了。
有過第一次邀約，而且兩人也度過一段快樂的晚餐時光，自然也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的見面。當他試探性地詢問對方是否願意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時，櫃姐掩著嘴，畫著素雅淡妝的臉孔露出一個羞怯的微笑。
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回答，但這樣──他是不是有機會呢？
但是他們還不夠熟悉彼此，他只有那張她遞來的名片，連她的輪班班表也不是很清楚。
於是他往那個專櫃跑得更加頻繁了，拜這所賜，他的姐姐也得到一些額外的好處。
根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，那個專櫃上大概有四個人在輪班，三位女性，一位男性。
因為不知道班表，他每次來訪時，總會遠遠地窺看，發現櫃上的人若不是他要找的，他就會默默離去。
不知為何，當他看到那位男性的專櫃人員時，那忙碌的身影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。
大概是之前也跟那位男性說過話吧，畢竟他來這個專櫃買很多次東西了。
在他的努力下，跟櫃姐的發展漸入佳境，但他依然不甚了解這位面容姣好的女性。
「妳好像都不太願意說自己的事情。」某天他這麼說道，試著不讓自己的口氣像在抱怨。
櫃姐握住他的手，那雙手比他姐姐來得大一些，但手指很漂亮，「我有點害怕……你聽到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，會嚇得逃走。」她微微一笑。
「怎麼會呢？不管妳是什麼樣子，我都很……很喜歡。」他終於說出口了，熱度從全身集中到臉部。
她舔舔豔紅的唇，雙眼半瞇睇著他。這動作帶著似有若無的挑逗，他嚥了嚥口水。
「聽你這麼說……我很開心。」
於是他們終於開始交往，但發展也僅止於牽手、接吻、擁抱的階段。
而他依然不了解這個充滿謎團的女性，連她的閨房也不曾踏入。
他不禁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根本只想耍自己，而他也三不五時開始質疑她如此保留的用意。
累積下來的困惑，終究會爆發出來。
「好吧……」對於他的不解，她帶著無奈回了這句話，「那麼，你來我家吧。」
他只是想發洩他的不滿，沒想到她居然輕易地妥協了。
在踏入那狹窄的套房前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帶著濃濃的哀愁，「我希望你……能夠諒解。」
他突然有些後悔硬要探詢她的一切，當他想打退堂鼓時，她開門了，率先走入飄著淡淡清香的空間。
在嗅到那香味之時，強烈的好奇心與渴望使他無法離去。
於是他跟著走入，兩眼呆滯地看著擱在桌上的假髮，還有披掛在門邊帽架上的女性外套──與男性大衣。
房間不大，他一眼就看完這空間的所有東西。
有女性的衣物、化妝用品，卻也有男性的服裝與皮鞋。
她有男友──不，這個地方住兩個人太過狹小，而且那假髮是怎麼回事？
她站在房間中央，開始脫衣服。
「等、等等！我不是想跟妳做這種事才來──」
他詫異的話語在看到她脫去上衣後的身體時，全都卡在喉嚨裡，差點讓他窒息。
他的女友──居然是男人，卸去妝容、脫掉假髮、短裙與無袖上衣後，在他眼前的就是個身材削瘦的青年。
青年全身只著一件貼身內褲，抱著手臂，看向他，「抱歉，我不是故意要瞞你……只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。」青年輕聲說出長年的癖好，以及他是男女皆可的雙性戀。
他認出這位青年了，就是在那專櫃上唯一的男性人員。
按照青年的說法，聘用他的主管也知曉這件事，完全不介意他這種特殊癖好，甚至還讓他依自己喜好裝扮上班。
也有些敏銳的女性客戶知道這件事，她們也都欣然接受，有時還會跟他互相交流化妝的技巧。
青年的五官清秀，只要一點妝修飾，就能扮演一位女性。
他瞠目結舌地聽著這一切，「所以……我……
一直……男人？」
「沒錯，我很抱歉。」青年垂下頭，像準備捱罵的孩子。
「那你幹嘛跟我搭話？」
「因為……我很喜歡你，就算冒著被你責怪的危險……我也想……」
腦袋從震驚中冷卻下來，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像中得憤怒，反而還有點心疼。
這位青年對自己的感情這麼深嗎？深到甘願這樣委屈自己？
他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漫畫，那部漫畫的主角可以隨意地變男變女，而他身邊周遭的人也完全不介意主角這樣的狀況。
那部漫畫的主角過得十分有自信，而且快樂。
他抬手，看到對方閉上眼縮了一下。
他輕輕把手搭在青年肩膀上。
青年戰戰兢兢地張開眼，眼中已經有淚水了。
突然覺得這樣也好可愛啊，他是不是在這些相處的日子裡，已經完全愛上這個擁有兩種姿態的青年了呢？
「我……我其實……不介意。」
「真……真的？」
「呃，雖然我沒跟男人交往過……」跟女人也沒有，「可是，我想，我能接受……吧。」
「你真的能接受我是個男的？」
「我會試著接受。」
「那你也能接受跟我發生關係？」青年破涕為笑。
這句話居然讓他的身體熱了起來。
「呃……可以……」
青年抓住他的手臂，笑逐顏開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「那麼……」青年臉上透露出一絲深沈的算計，「你也能接受當零號？」
等到他發現他的『女友』隱藏的秘密不只是性別之時，早已被徹頭徹尾地吃乾抹淨了。
不過算了，他躺在『女友』──或者說男友──的床上想。
他還以為自己開始喜歡女人了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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